温红妹 中房报记者 李叶 北京报道

4月23日，香港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下称“证监会”）正式发文披露，已与罗兵咸永道会计师事务所（下称“罗兵咸永道香港”）达成赔偿协议，后者同意预留10亿港元，用于向中国恒大集团（下称“中国恒大”）的合资格独立少数股东作出赔偿，这也是首次有已倒闭公司的核数师，向因虚假财务报表蒙受损失的独立少数股东作出赔偿。

据悉，罗兵咸永道香港曾担任中国恒大截至2019年12月31日及2020年12月31日止财政年度（分别为2019财政年度及2020财政年度）的核数师，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协助其完成该期间中国恒大财务报表的审计工作。证监会的调查聚焦于中国恒大该两个财政年度的业绩公告和年报，最终发现目前正处于清盘中的中国恒大，曾大幅夸大这两个年度的收入及利润，存在散发虚假和具误导性财务资料的行为，而罗兵咸永道香港作为核数师，严重违反了其专业责任，双方共同导致市场失当行为的发生。

根据证监会调查结论，中国恒大于2019财政年度及2020财政年度的年报和业绩公告，在要项上载有虚假或具误导性资料，核心问题集中在收入确认环节。中国恒大在物业尚未竣工、未交付予买家的情况下，提前确认物业销售收入，以此操纵年度收入及利润，意图大幅夸大经审核业绩。具体数据显示，中国恒大于2019财政年度的经审核年度收入被夸大人民币2139亿元，增幅达44.79%；2020财政年度经审核年度收入被夸大人民币3502亿元，增幅高达69.03%。

收入的虚假夸大直接导致利润数据严重失真。证监会提出，中国恒大披露的2019财政年度、2020财政年度经审核年度利润分别为人民币335亿元、314亿元，而经核查，这两个年度实际应为人民币71.2亿元、人民币199亿元的亏损，盈亏性质发生根本性反转。

尽管罗兵咸永道香港不承认相关违规事项，但证监会明确认定其存在多项审计缺失，具体包括：牵涉入披露《证券及期货条例》第277条所指的虚假或具误导性资料；审计期间未维持核数师的独立性；在审计规划、执行审计程序及处理审计违规事项方面，未抱持充分和专业的怀疑态度；未设计并执行有效的实地视察，无法准确确定物业建造及交付状况以作出适当收入确认；主动默许中国恒大管理层操纵审计样本及实地视察行为，隐瞒提前确认收入的事实；未充分核实相关证明文件及纪录的真确性。

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证监会与罗兵咸永道香港同意在不承认任何法律责任的基础上，彻底解决相关事宜，证监会将不再对罗兵咸永道香港采取任何进一步行动，前提是罗兵咸永道香港严格履行协议全部条款。此次预留的10亿港元赔偿资金，将通过由独立管理人监督的程序，分发给中国恒大的合资格独立少数股东，赔偿程序的详细条款将适时公布。

证监会特别提醒，中国恒大的独立少数股东及其中介机构应妥善保存涉及该公司股份的交易纪录，以便后续提出赔偿申索；中介机构亦应向相关股东提供合理协助，保障其申索权益。

证监会行政总裁梁凤仪对此表示：“这是首次有已倒闭公司的核数师，向因虚假及具误导性的财务报表而蒙受损失的独立少数股东作出赔偿。这将向审计业界及投资大众发出一个明确的讯息：证监会致力就财务资料的披露是否准确和可靠，向上市公司及其核数师追究责任，藉以维护市场的廉洁稳健，同时保障投资者的利益。”

同日，香港会计及财务汇报局（下称“会财局”）就罗兵咸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及两名前合伙人张肇昌、周世强在恒大相关审计中的失当行为，作出严厉纪律处分，罚款合计3.1亿港元，并对普华永道施加六个月执业限制，彰显监管机构维护审计公信力的决心。

此次处分涉及三项恒大相关审计业务：中国恒大集团（清盘中，原股份代号03333，已除牌）及其附属公司2019至2020年度审计、恒大物业（06666）2020年度审计、恒大汽车（00708）2020年度审计。普华永道自2009年中国恒大上市起担任其集团核数师，直至2023年初，为上述所有审计出具了无保留审计意见。

审计期间，中国恒大集团为业务覆盖房地产、物业、新能源汽车等领域的大型企业，2019至2020年度分别呈报收入超4770亿元、5070亿元，利润超330亿元、310亿元，2020年末总资产超2.2万亿元。但会财局调查发现，普华永道存在多项严重审计缺失，尤以中国恒大集团审计最为恶劣。

会财局提出，普华永道促成并助长恒大管理层虚增利润及流动性，审计风险加剧时未行使专业怀疑，审计独立性严重缺失，在缺乏充分审计证据的情况下仍出具无保留意见，导致恒大呈报误导性财务报表，其相关管治及监控也存在重大缺陷。

普华永道的审计缺失可归纳为五大类：默许恒大提前确认收入、编制无依据合并调整；未对重大错报风险保持警惕，关键审计环节未执行适当程序；审计独立性不足，允许管理层干预审计测试；未遵从专业准则；未妥善监管合作分所。这些缺失导致恒大虚增利润、错报资产，2019至2020年开发中物业及持作出售竣工物业两项资产错报金额均超万亿，占总资产六成以上。

此外，普华永道高度依赖一家网络分所开展审计，却未有效监管其质素，该分所存在合伙人重商业轻审计、对恒大项目财务依赖过高等系统性缺陷。张肇昌作为项目质素监控审视员，未妥善评估审计重大风险；周世强作为质素监控制度负责人，未履行监管分所的法定责任。

基于上述失当行为，会财局作出四项处分：公开谴责普华永道及两名前合伙人；罚款合计3.1亿港元，其中普华永道被罚3亿港元，张肇昌、周世强各被罚500万港元；禁止普华永道六个月内承接公众利益实体项目新客户；要求其十二个月内定期汇报补救措施并开展额外培训。

会财局相关负责人表示，此次是该局首次对公众利益实体核数师施加执业限制，高额罚款与限制措施彰显对审计失当行为的零容忍。普华永道过往有纪律处分纪录为加重因素，其事后采取的补救措施及两名前合伙人无违规纪录为减轻因素。